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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说女人的漂亮和美丽是两回事儿?

2018-07-08 01:42

  作者:罗楠,喜旧人,旧事,旧物,旧时月色;爱美衣,美食,美景,锦衣夜行。

  那日午后,我和一位姐姐在星巴克打瞌睡,玻璃门被推开,一位银发妇人走了进来。端正的身姿,束腰的黑色大衣,宽边墨镜,一头银发被轻轻束起,让风吹得有点慵懒地乱。

  我也才看清岁月加于她脸上的风霜,一张白皙苍老的面庞,年龄起码有60+了。

  可自从她进来的那一瞬间,整个咖啡馆的空气都微微一凛,因午后阳光充斥的慵懒顿时消失,大家的目光纷纷追随她,愣怔怔地失了意。

  你能了解我当时的感受吗?就像看到了真人版的穿着普拉达的梅丽尔·斯特里普,继而一股愧疚之情令余光扫向自己松垮的形态,线+秒得渣都不剩。

  “我已经老了。有一天,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,一个男人向我走来。他主动介绍自己,对我说:我认识你,永远记得你。那时候你还很年轻,人人都说你美,现在,我是特地来告诉你,对我来说,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。那时你是年轻女人,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,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。”

  果然,时光总会怨美人,但,一张有故事的脸,才会令沧桑都显得那么韵味悠长,仿佛古旧建筑呈现出的时光的高级。

  那就是隐于无形中被唤作“优雅”的东西,蝴蝶终于飞过沧海,不经过性命相见,人事交手,哪来的那份云淡风轻的从容?

  人都是惧老的,不分男人女人。因为老,指向的是死亡,是衰败,是暮气沉沉,是不敢照镜子,是褪去繁华明丽的表象,终于不得不面对人生最后的真相,花败叶枯,事事将休。

  现象背后,有它自身的逻辑。性别歧视在社会上依旧根深蒂固,审美也是男人在主导,他们喜欢“高白幼”,社会风气也在压制中年女性,衰老本是自然,女人一过三十岁却被刻画得面目可憎。

  少女好看,少妇可以看,大婶不好看,大妈不能看。女人不能一直美到老,人们也欣赏不来不同年龄层次的女性之美,说明我们的社会审美并不高级。

  以娱乐圈为例,最受追捧的永远是“冻龄”女神,眼角稍有细纹便会被媒体大众诟病,他们一再歌颂一张张没有瑕疵皱纹的脸,甚至自动忽略掉刘晓庆潘迎紫紧致面皮下的僵硬和疲态。

  从银幕上的她们到现实中的我们,都认为“不老”才是对一个女人的终极褒赏,以至于女人们潜意识里都在拒老。

  延缓衰老没有错,能够在中年以后还能够保持身材匀称不臃肿更是一个人的高级自律,但现实却是,她们并不注重自己的身体建设和精神的高级维护,只是一味地与皱纹、衰老作强硬对抗。

  于是随处可见的是拽着一身赘肉,身形臃肿,言语邋遢,脸上却妄图用白粉抹平皱纹,一张嘴就是一副血盆大口的——女人。

  以大妈的身体盛放萝莉的心态,或者光鲜的外表包装怨妇的内核,都是紧张的、用力过猛的、风声鹤唳的对抗,而对抗,内心其实都是害怕。

  用一切技术手段整成千人一面,增加雌激素,画不合时宜不够专业的浓妆,却看不到语言上的粗鲁,着装上的邋遢,精神上的贫乏。不会为真正的美而动容,不懂得欣赏内心自然流露的真情实感,不知道数落抱怨是衰老的开始……

  稍微上了一点岁数,就放纵自己,从身体到精神,大声讲话大声斥骂,躺在沙发上无所顾忌捏着自己日渐臃肿的肚皮,说服自己的理由是,人到了这个岁数,就是这个样子的。

  可是,不是的。不是到了这个岁数就可以任由自己由慌里慌张奔向邋里邋遢,不是因为雌性荷尔蒙的减少就可以对生活骂骂咧咧,不是因为疲累激情减退就可以对这个世界臣服,仿佛被打了一记又一记的闷拳,毫无招架之力。

  雪小禅忆起年少时小城里唱刘巧儿的角儿,纤腰盈盈,眼睛下面一颗痣,动人得如同一滴泪。很多年后,她在评剧团又遇到了那女子,眼下仍有一颗痣,但,她比从前胖了一半多,坐在破旧的楼道里兜包子,韭菜鸡蛋馅的。

  电风扇吱呀地转着,水泥地上有脏水,蜂窝炉子怄着烟,一切都是脏乱差的。她也是,穿着大背心,肥厚的肉流出来,有了白发,头发乱七八糟的用一只卡子别着,卡子上镶了塑料花。

  她神往地念起旧事,“多少年前了,追求我的男人排成队,连县里的领导想请我吃饭还得托人……”

  严歌苓在小说《白蛇》中塑造的舞蹈演员孙丽坤,尤物一枚,骄傲、美艳、妖媚、柔软又单纯,温柔又脆弱,是曾被神化了的女性。

  文革一来,她被关进了剧场仓库,惊恐、愤恨,不过半年光景,“就跟马路上所有的中年妇女一模一样了:一个茧筒腰,两个瓠子奶,脸还是美人脸,就是横过来了,两个眼珠子已经黑的不黑白的不白。”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式,靠着窗口,伸手向建筑工人讨要烟锅巴来抽……

  那种颓败,一个女人年华的架子塌了,没有勇气去死,又日日为生折磨着,不甘心,又认了命。

  衰老从来不在于年龄,而是心灵能承受的生命重量,是知道即使在死亡面前,在破败的人事面前微如蝼蚁,但依然能平静地扛过生活的碾压,并不失尊严地接过这衰老与沧桑,亲手为自己加冕。

  中年的油腻代表了一种放弃的态度,不管在身体上,精神上还是应多保持一些好奇心与上进心,生活还是需要一些格调和品格。

  细化到每个女人身上,是作家严歌苓认为的,女人的漂亮和美丽是两回事。一双眼睛可以不漂亮,但眼神可以美丽。一副不够标志的面容可以有爱的神态,一副不完美的身材可以有好看的仪态和举止。这些都在于一个灵魂的丰富和坦荡。

  我想,这应该就是对《美之鉴》中提到的“女人之美,下美在貌,中美在情,上美在态”最恰当的解读。

  每个女子年轻时的岁月都差不多,随着年纪增长,相由心生,差距便出来了。皱纹与斑点可以祛除,眼中透出的世故精明或浑浊不明却传递出暮气无力。

  个人修为不同,心中无情的,面皮即使再年轻也显得凌厉;无知无识的会茫然,随波逐流者常常陷入生活困局,无聊无趣的连皱纹都深了三分。

  ——她们是郑念。当我看到她晚年的照片,穿着旗袍,一头银发,但那双并不属于老年的幽邃晶亮的眼睛,很难想象她经历过的那些不堪的岁月。

  上海最后一位名媛,文革时期被抄家软禁,夫死女丧,漫长的6年牢狱生涯,精神的经脉未断。有一段时日,她双手被反扭背后,手铐深深嵌入肉里磨破皮肤,每次方便后都要忍受着伤口撕裂的痛也要费力拉上西裤侧面的拉链,保持着体面。

  好心人劝她大哭以博取同情,她说,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才可以发出那种嚎哭之声,这实在太幼稚,且不文明。

  “74岁的郑念开着一辆白色汽车,穿一身胸前有飘带的藕色真丝衬衫和灰色丝质长裤,黑平跟尖头皮鞋,一头银发,很上海。”

  那般优雅,特别是眼睛,虽历经风侵霜蚀,目光仍明亮敏锐,虽然眼袋很沉幽,但那是负载着往事悲情的遗痕。

  ——她们是杨绛。美人的底气从来不是美貌,而是风雨里走出淡定若笃的大气,是破万卷书成竹在胸的风骨,也是静如幽兰暗香盈袖的温婉。

  知性女子,不咄咄逼人,不稚嫩不世故,安之若素。是杨绛翻译的英国诗人兰德诗作《生与死》中的一句:

  “我和谁都不争,和谁争我都不屑。简朴的生活、高贵的灵魂是人生的至高境界。”

  也是她自己,安于做钱钟书“最才的女,最贤的妻”。在爱女、丈夫相继离世后,已近九十高龄的她敛起悲痛,开始整理钱钟书留下的手稿与中外文笔记,并开始翻译柏拉图的《斐多篇》。

  她不停止工作,阅读、整理手稿、写作,从文学中获取温暖与智慧,又奉献出担当和仁慈,在这个喧嚣躁动的时代,她是温润如玉的慰藉。

  所以,即使她八十岁、九十岁、一百岁,她的脸上仍是赤子般纯真;即使历经尘劫,鬓发如银,肌肤枯白,那一张悲悯而温润的面容,让人望而生暖。

  最打动我的照片:2012年1月,杨绛在北京家中,读书间隙靠着椅子小憩。既清且静,无比安详的时光。

  ——她们是傅莹。65岁,满头银发,是中国第一位驻大国女大使,全国人大首位女性新闻发言人。她的每一次发声,得体大方,见招拆招,柔中有刚,“语气很轻,力量很强”。

  她的身上,既有着端庄如明月的美,又有着“智者不惑,勇者不惧”的君子之风,始终是“不失其赤子之心也”。

  这样的女子,不仅有知性映芳华的机敏睿智,更保其天真留其灵动,经过岁月的洗炼,每一根白发每一条皱纹都炼化为锋芒内敛不动声色,静穆超然亦具中和之美。

  是老年的赫本满面皱纹,曾娇俏的少女变得苍老枯瘦,但她在非洲大地上怀抱难民儿童的样子,肃穆如圣母。

  是被观众诟病太瘦、颧骨高、皱纹多的袁泉淡淡地回应,“契诃夫的一些话剧,必须是要四十岁以后的脸才能演的。”

  是《广岛之恋》中的埃玛妞·丽娃,50多年后出演影片《爱》,岁月飞逝,他捧起她的脸,她皱纹横生皮肤下垂,唯一不变的,是那双眼睛里永恒的爱,自然的老去,那一刻,仿若时光流转,我的眼里泛泪,真的信了杜拉斯那句“我更爱你备受摧残的面容”。

  这世上,美丽的皮囊有很多,能坦然接受自然衰老的有几人?白发与皱纹都需要勇气,这勇气不是顽固地对抗,内心充满戾气的厌弃,而是强大的心境和气场去接受它,与衰老和平相处。

  是不藏着掖着,不咒骂生活,不用力过猛,不匮乏,永远信奉真实的力量,有本事将半生阅历沧桑收拢归纳,然后云淡风轻地,成就自己的韵味。

  就像某位专栏作家说的,好东西都不深奥,健康饮食,规律作息,终身学习,特立独行,没一条难理解,可敢于坚持,有力量坚持的人,其实不多。

  终归是自律。我们知道青春不会永驻,衰老注定到来,一个聪明的女人,会坦然接受每一条皱纹。

  因为她在任何时间任何年纪,都不曾放弃智慧和善意,岁月留在了脸上,魅力却刻在了灵魂里。